此亭建於水上，由此觀月甚是美妙，水中月天上月交相輝映，映著他的身影更是皎潔溫潤。月光灑在他臉上，如玉般柔和。

我坐到一邊的石凳上，上面鋪著厚厚的貂皮，很舒服。“皇兄不去陪她們麽？”給他添茶，又給自己倒了盞茶。

他坐到我對面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“我們很多年沒見了，這還是頭一回一起過中秋。”

“是啊，雖是認識好多年了，這還是第一次過中秋節呢。”也是我在吳宮過的第一個中秋吧，可惜好多人都不在了。

晚風從湖面吹來，涼涼的很舒爽，月影碎了一湖，隨波蕩漾，繼而又生出一輪月來。

“晚楓……”他頓了片刻道：“這些年你過的怎麽樣？”

這還是我們見面後，他第一次問到我以前的生活。也是，來宮裏這麽久，我們在一起說話的時間很少，他是個好皇帝勤於朝政，很少在後宮轉悠。

我握著茶盞的手松了又緊，“還好吧……”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，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，“總之我很幸運的，每次都能逢兇化吉，你呢？”

“我呢……”他勾唇淺笑，可眼裏一片冷寂，毫無笑意，“也就那樣，躲過明槍暗箭，總算完成了父皇的遺願。”

他簡單的一言就帶過了那些驚險的事情，說的雲淡風輕，這些話語中隱去的風風雨雨，一定是這輩子最險惡的經歷。

事隔很多年以後，再回頭看看經歷過的事，那些快樂的悲傷的事，都可以付之一笑，可以說的雲淡風輕。過去的終將會過去，回不去的永遠回不去。

我們之間又陷入了沈默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，我們之間更多的是沈默。或許不用說就已知道彼此心裏，或許很多事都不知從何說起，又不知該說什麽。

常公公帶著兩名宮女端著食盒進來，宮女行禮將酒菜放到桌上，退出去了，亭子裏又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
他打開酒壇，一股清涼的酒香撲到我鼻尖，甚是好聞。

“哇，好香啊，這是什麽酒？

他將壇子裏的酒倒入酒壺，然後拿出翡翠圓口小杯，“這酒叫桑落酒。”他倒了一杯，遞給我。

翡翠杯中酒色清冷，我放置鼻尖輕嗅，一股幽冷的香味入喉，吟道：“不知桑落酒，今歲誰與傾。”

子軒詫異道：“你也知此酒。”

“我曾聽爹爹提過此酒，色比涼漿猶嫩，香同甘露永春。十千提攜一鬥，遠送瀟湘故人。可惜一直無緣嘗一嘗。”

他點頭，“不錯，此酒雖不是貢酒，卻是民間難尋到的好酒，父皇生前最愛此酒，只留給我這一壇。”

抿了一口，清冷的玉液如甘泉滑入喉，一點都不覺的辣，我咂咂嘴，“哇，好酒啊。”

“慢點喝，這酒雖不烈，猛喝會醉的。”子軒把玩著手裏的翡翠杯，月光下他指節修長白皙，如無暇的羊脂玉。

他極優雅的淺嘗了一口，輕放酒杯，側頭望著湖面，一半臉籠在陰影中，一半臉迎著月光，溫潤沈靜，看不出悲喜。

我又斟了一杯，望著中天的圓月，慢慢吮著。這酒味甘醇，直入喉間，香味久久不散。

“子軒，我想出宮了。”

他不緊不慢的喝完杯中酒，“你想去哪？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“我想去各處走走，你是皇帝，怎麽能離宮呢。”

拿著酒杯的手一滯，他凝視著我，“你是不是永遠不回來？”

聽著他低沈的聲音，我心裏酸澀難過，勉強讓自己笑的好看，故作輕松道：“怎麽像生離死別似的，我只是出去游玩，想你了自然會回來。”

我一直記得夢雲大師說的話，時間不多了，看到你們都好，也該離開了，只是慕容憫他…….

我提起酒壺，給他斟酒，也給自己倒了酒，拿著輕輕碰了一下他手裏的酒杯，“我們幹一杯，算是踐行。”

我自顧飲盡，他執杯的手不動，一直看著我，清亮的眸中有一道化不開的憂傷，我心裏揪痛，拼命忍住幾欲掉下的淚，轉頭錯開他的視線。

“晚楓，你……是不是不習慣這裏？”他聲音沈悶，“沒關系，你還當我是以前的那個子軒，不要把我當皇上就是了。”

見他乞求的眼神，我不知該怎麽說，嘆了口氣道：“皇兄，父皇駕崩前曾跟我說，要我永遠不要再回宮，其實……我還是喜歡外面的生活，畢竟我從小長在宮外。”

看他愈發傷感的眼睛，我還是忍不住心軟了，“那我等這個冬天過了，再去桃源村祭拜。”

子軒低低恩了一聲，猛的飲盡杯中酒，垂著眼瞼神情落寞。他還是不希望我離宮，不行我不能再心軟了，剩餘的這點時間該屬於我了。

“小志怎麽樣了？”我轉移了話題。

“他一直跟著友人雲游四海，未曾聽得消息，你放心他會照顧好小志的。”

“那我就放心了……”起身見水榭長廊上有黑衣移動，我還以為是常公公，沒多在意。月光下，明晃晃的東西在那人身上一閃，心裏有些疑慮，還是走到欄桿邊望著湖中心。

“晚楓……我……”子軒的眼神有些迷離，看著我欲言又止。

“小心。”一道寒光閃在子軒後面，眼看就要刺中他背部，我一著急就撲了上去，肩胛處傳來撕心裂肺的痛，感覺整個身體被劈開了，忍不住叫出聲。

“晚楓……”耳邊響起子軒驚懼的呼聲，我身體軟軟倒下，他一邊接住我，一邊躲過黑衣人的砍殺。

“小心。”我痛的頭暈眼花，勉強看清打鬥的人影，氣息微弱，“你別管我。”

子軒躲過黑衣人一劍，順勢將我放到一邊柱子下，大喊了聲，“來人。”

黑衣人步步緊逼，拿劍只刺子軒要害，他身形一閃輕松避過，側面一掌迅疾劈在黑衣人腰上，黑衣人捂著腰退了數步，

“晚楓。”子軒回頭急急喊了我一聲，“撐住。”

後背一股黏黏的液體往外湧，強撐起眼皮，“小心身後。”

黑衣人握劍刺了過來，子軒左手抽出腰間折扇，擋住黑衣人的劍，火花四濺。

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傳來，一群侍衛拿著刀湧進亭子裏，圍住那名刺客。

視覺很模糊，隱約聽到有人在叫我，黑暗像潮水般湧來，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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